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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城隍庙礼赞》搂适夷

2019-09-11 08:57:32 投稿人 : jiazheng01 围观 : 15 次 0 评论

城隍庙礼赞 搂适夷 四五十部人力车,连续地由小东门长驱西进,车上坐的都是高鼻子,蓝眼睛的西洋人,听说是外国来的什么参观团,往城隍庙去参观的。外国人究竟聪明些,他知道沿外滩一带的巨大的白石房子,霞飞路的绿灯红楼,都只是上海的皮裘,要真实地知道上海的心脏

《城隍庙礼赞》搂适夷

  城隍庙礼赞

  搂适夷

  四五十部人力车,连续地由小东门长驱西进,车上坐的都是高鼻子,蓝眼睛的西洋人,听说是外国来的什么参观团,往城隍庙去参观的。外国人究竟聪明些,他知道沿外滩一带的巨大的白石房子,霞飞路的绿灯红楼,都只是上海的皮裘,要真实地知道上海的心脏,就得上城隍庙去。

  城隍庙里薰腾着濛濛的卷烟,用钢骨三和土重建的黄培雕角的殿堂里,巍峨地坐着穿宋朝服装的城隍菩萨,可是在他面前低首崇拜的,却是身洒巴黎香水,足踏花旗皮鞋,头发烫成一九三三年式的摩登太太。她们却是确实懂得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的,也跟坐福特飞机的将军,仍是专心礼贤下士,摆擂台召四海英豪,寻求飞檐走壁人才,以便共赴国难相同。城隍庙是最大众化的娱所。如同上海的高级华人有他们的明园,丽娃丽姐村相同,上海的低一级华人,就有他们的城隍庙。三个五个铜子一本的小书,里边有画有字,讲的都是侠客剑仙,路见不平,就会拔刀相助,在动不动就得吃外国"火腿"、我国耳光的社会里,这些英豪当然是极大的安慰,所以就有些商店里的小伙计,立志到峨眉山去修道,以便回来时向他的师傅先生报仇雪耻,还能够打东洋人,救国。其次是六个铜板看一看大头人。小头人、蜘蛛精这些东西,关于乃至花不起二毛钱到电影院看好莱坞大腿的人,是极好的替代品,它跟好莱坞大腿相同,都能够使人忘掉苦楚的实际,得到吃苦的沉醉。

  城隍庙又是大众化的先施、永安,只要在玻璃柜外望望百货商店的大多数的上海人,在城隍庙能够满意他的愿望。两角钱一只的玻璃戒指,也会亮闪闪地发光,所以尽管看见金刚钻戴在他人的身上,但自己也能够拿玻璃光来安慰安慰,用不着对他人起什么不平之感。

  城隍庙更替代了皇家饭馆和沙利文,听说常熟酒酿圆子。南翔馒头、白糖藕粥、面筋百叶,那种味道是遍全国找不到的,但城隍庙里能够使你满意。黑漆漆的人群,围满了黑漆漆的摊子,和着苍蝇与全部细菌的种子,饥不择食地把这些甘旨送进饥饿的肚子里去,培养起强有力的抗毒素,与病菌作长时间反抗。听说这就是中华民族共同的连续种族的身手。

  假如你有兴致,再跑上春风得意楼或湖心亭去喝茶,你更会知道我国民族性的巨大,臭气腾腾的小便处旁,有人正品茗清谈,或独坐冥想,一片喧蒸的人声热汗之中,有人正在拉着胡琴吹打,或吹着洞萧诉情。有些人面对着行人杂沓的街巷,拎着秀眼笼吊嗓子,有些人拿着几张小报,顺手抓一些五香南瓜子、甘草黄连头送进嘴里。

  虽在闹市,如绝尘嚣,参透了这儿的三昧,才够得上做一个中华巨大国的顺民。可是这种精力,听说也有来历,那就是城隍庙里的一个湖。这湖上有九曲栏杆的九曲桥,桥底下流着泥汤相同的水,被日光蒸发着,发着绿黝黝的光面,放着一阵阵的恶臭。日本的文学家芥川龙之介,从前亲眼看见有人在这湖里放尿,其实比尿更丑陋万分的东酉,都望这湖里丢。但这是列名在我国大观里的名胜胜境,(亦犹万里长城虽被敲指为"新式满洲国"的新疆界,而在决计克复的决计之下,总仍是我国的名胜相同。)所以寓居在这湖水里的乌龟,仍然信任自己是在名胜胜境里,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,有时候虽抬起头来在水面上喘喘气,或许也觉得肮脏得不好过,但一瞬间又把头低下去,快活地顺受下去了。

  乌龟的这种巨大的精力,确实对中华民族作了巨大的奉献。所以城隍庙最终仍是一个上海民众教育馆。

  怪不得几年前被火烧了一次,许多绅耆先生都助人为乐,马上把它重建起来了,更怪不得到上海来参观的西洋人,首先要参观城隍庙!

  一九三三年六月十三日

  作者简介:楼适夷(1905一),又叫楼建南。浙江余姚人。从事写作和编辑工作。着有《挣扎》、《病与梦》、第三时期》等。

  摘自:《适夷散文选》,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年初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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